找一张属于自己的床

今天在锻炼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床。

从出生到初中,我睡的床是父母很早就找木匠打好的,一个刚刚躺一人的木板床,平时是我一个人睡,客人来了我就睡沙发,当然父亲也会在午休时在上面躺一躺,那个床的历史很老了,以至于我上初中时,那张床只要我稍微翻个身就会吱呀乱响。

上高中了,还专门住过一段校,床铺是无法挑的,简单的钢丝板床,没有多余的插座,枕头下随时接受班主任的搜查,以至于《环球时报》也是违禁读物,晚10点是准时熄灯的,6点起床号一响就去跑3000米,稍微洗漱后就开始一天的刻苦学习,尽管那个床特别特别简陋,尽管那是一个不到30平却挤了8个人的寝室,我依然觉得那张床是唯一可以让我放松的地方。

上了大学,不用按时熄灯了,不会被查违禁读物,不用早起晨跑早自习,统一的公寓式寝室,床在上铺,下面是个桌子,倒不是因为上床很麻烦,往往会因为上网通宵而忘了睡觉。后来还在广播台驻台一个学期,两个人独占广播台一层楼的办公区,中午来自各个学院的播音台成员汇集一堂,热热闹闹,我的床铺接受全台的检阅,晚上就看看电视,听听广播,或者和室友卧谈会,以至于我后来才知道我睡的那张床曾经同样睡过前校长和窦文涛,不知道他们是否也曾因为对未来的憧憬而思绪复杂,常常夜不能寐。

工作了,刚来北京的时候,房子一直没有解决,又没有钱住宾馆,曾经住过10块钱一天的地下室,一个仅能放下一张床的格子间,床头是个电视,回来时打开电视,迷迷糊糊就睡着了,一个晚上就这么度过了。那是我人生中不会忘记的10天。

后来被同事收留暂住在他家,睡在别人的床上,多少有些矜持,担心自己说梦话,担心自己打鼾,担心自己睡相不好挤到了同事。

然后是租房,睡在房东配的席梦思,我才终于知道原来除了木板床,还有这么舒服的床呢。而那种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空间的舒畅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理解。

可能租房都有个疲劳周期,每隔一年我都会因为似乎不同的原因换一下房子,去年6月我终于鼓足勇气自己租了一个小户型,自己的空间,我也终于可以躺在自己的床上”裸睡”了。

如今,一年快过去了,我突然看着我的床,我才发现我25年来睡的每一张床都是别人给我安排的,没有人问过我那张床是否适合我,没有任何机会让我可以自己选一张床,即使面对这么一个自己的空间,我也会很”理智”的告诉自己,这个房子并不是自己的,我不应该为自己短暂临时的旅行而付出”没必要”的”成本”。

是的,我开始想要有一张属于我自己的床,我想是那种欧洲电影里,可以深深陷在床垫里的全白色的床,也许旁边会有配有蕾丝边的幔帐,但那已经不是重点,我很想要那种沉沉睡去的美好。

可是我才发现我几乎是没有选项的,也许我有微薄的存款,但完全不够我去实现一张属于自己床的梦想,没有家庭背景,没有社会关系,我在一个庞大的城市里显得那么孤独无助。

我真的有一个梦想,辞掉现在的工作,不担心职业生涯,不担心四险一金,不担心后面的人生规划,取出自己所有的积蓄,背上行囊,从这里出发,一个人翻越太行山,翻越秦岭,来到西藏,也许会在喜马拉雅山脚下的尼泊尔,找一块高高的石头看着日落潮汐,在一堆篝火旁睡在温暖的睡袋里做着疲劳而美丽的梦。”你肯定是疯了!”所有听到我的计划的人都这么说,我也终于还是无法摆脱世俗的羁绊,盘算着下个月我的收入会是多少。

如果人生还是这样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的无奈等待中,我想那还不如去死。我什么时候有张属于自己的床?